武's profile熏烟字篓BlogListsNetwork Tools Help

熏烟字篓

八度学社今又来http://xueshe8.com/index.php

武 萧

Occupation
Location
July 03

还是要“走自己的路”

本文刊在《天涯》2009年第4期上。原文写的时候没有关于皇汉的部分,后来我又增加了,但是因为版面问题,在刊出时这部分没用。但要说明的是,《天涯》的编辑风格非常好,基本不怎么删改,这部分没用,是因为这篇文章本身就已经够长了,占了很大篇幅,所以我完全理解,也没有异议。

 

萧武

兴许是这些年来的意识形态斗争让很多人都神经紧张起来了,不管看见什么,第一反应都是先帖上标签。似乎不帖标签,就无法讨论问题。所以,《中国不高兴》一面世就马上被贴上了民族主义的标签。即使几个作者百般剖白、辩解,民族主义这顶大帽子还是稳稳当当地扣在了《中国不高兴》头上。而扣帽子总是与打板子接踵而至的,帽子戴稳当了,接着便是主流媒体上落下的雨点般的打向它的板子。
坦率说,我并不认为《中国不高兴》是一本质量有多高的书。恰恰相反,因为《中国不高兴》的几位作者都有个人博客,而且我经常浏览,被收入这本书的文章在如果放在他们的博客上也许并不算什么特别出格的文字,至少我认为,他们的博客上的许多文章都远比这些文章要更精彩,更具时代穿透力。但在这本书遭到围攻的当口,讨论这本书的水平如何是不合时宜的。比这本书的思想水平更重要的是,围绕这本书引发的讨论,还有这本书所提出的问题。

民族主义与国家利益

这本书的作者之一王小东在回答《新京报》记者访谈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在这本书里原本提的“内修人权,外争族权”,是出版商在出版时才在书的腰封上将这个说法改成了“内修公正,外争族权”。而且,照王小东自己的说法,这个提法他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了,现在也没变。
王小东没变,但时代变了。在1990年代的思想背景下,人权曾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围绕这个概念,曾经引发过诸多讨论。在这些讨论中,最重要的当然非“主权高于人权”还是“人权高于主权”莫属。但在今天,人权与主权到底谁优先这个问题显然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人权与主权讨论最热烈的时候是民主党在美国执政的时候,而民主党的一个众所周知的民主党特色就是喜欢就民主、自由与人权的问题在文字上计较,以此攻击别的国家。但意识形态上的作秀并没有影响美国外交政策的实用主义取向。正是在克林顿担任美国总统的那几年,一边是美国每年都要例行公事般地在人权问题上指责中国,而另一边却是中美贸易规模的稳步增长。虽然保守党以在意识形态上的坚定著称,但在布什担任总统的八年里,美国对中国的人权状况显然没有没有克林顿时期那么关心了。
另一方面,应该归功于施密特2000年以来在中国的大行其道。通过施密特,曾经的公共讨论的热衷参与者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重要的不是与文字上的对手讨论到底是人权优先于主权还是主权优先于人权,而是要去说服有权决定主权优先还是人权优先的人们相信自己的说辞。至于那些本来有潜质发展为新一代公共讨论主力的年轻一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或者已经断定讨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或者已经知道了答案。
但这并不等于那场讨论不重要。这场讨论至少得出了一些今天已经成为顺口溜一样的思维惯性。而且,随着新左派与自由主义争论的延伸,民族主义也大体上被划到了新左派一边。坚持民族利益、国家利益常常被当作是新左派的立场之一,自由主义一方则通过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伊拉克战争等网络上的讨论成功地发明并推广了一个崭新的汉语词汇:爱国愤青(有时也被称为爱愤)。
当然,不能否认,由于这种先划分派别再讨论问题的方式已经渗透到了每个问题的讨论之中,双方也都不同程度地接受了某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立场范畴之内的东西。比如说,民族主义一派由于被划分为新左派一边,就被迫接受了一些新左派的立场,包括对毛泽东时代的各种成就的正面评价。而自由主义一方也在2004年前后的文化保守主义讨论中出现了内部分裂,一部分人继续坚持原来的说法,支持文化保守主义,从而对蒋庆等人鼓吹的文化保守主义积极支持,另一部分人则坚持1980年代“新启蒙运动”的立场,习惯性地拒斥任何对中国历史和文化传统的正面评价,鼓吹中国应该接受“普世价值”。
不妨说,这本书实际上也存在某种意义上的分裂。王小东说的他原来的提法“内修人权,外争族权”实际上是在1990年代“人权高于主权”还是“主权高于人权”的讨论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思想背景下的调和的产物,显然是一种在新左派与自由主义之争中持守中立的立场。王小东的这一提法表明,他并不认为主权优先于人权,也不认为人权优先于主权,而是认为人权与主权至少是同等重要的。所以他坚持认为那些批评这本书的人大多没有读完这本书,把这本书简单地判定为民族主义是误会。
出版商在出版时给书的腰封上标注的“内修公正、外争族权”的提法改变了这种中立。众所周知,要公正还是要效率,这是新左派与自由主义争论的焦点问题之一,坚持社会公正优先被当成新左派的主要立场之一。出版商决定作出这一修改时也许是出于规避政治风险的考虑——在当下的中国,公开谈论人权只是极少数具有官方背景的学者的特权,而要求社会公正与官方意识形态的冲突则要小得多。但他们也许没有意识到的是,正是这一修改,让这本书更像是一个新左派立场下的产物。既要求社会公正,又旗帜鲜明地要求外争族权,这不是新左派又是什么呢?
正如王小东所说,在自由主义一方坐拥80%的主流媒体的今天的中国,这样旗帜鲜明的新左派立场,又怎么可能不引起“著名学者”们的口诛笔伐?
说到这里,不能不提的是,几乎所有对这本书的指责都无一例外地声称,这本书能够流行起来,是因为大众媒体的炒作,而他们却几乎都闭目塞听地忽视了,这本书出现在大众媒体上时基本都是批判对象。除了几位作者——主要是王小东和黄纪苏——在个别报刊对他们的访谈中所作的辩护之外,很少能看到对这本书的正面评价。更重要的是,这些批评者似乎从来没有反思过,为什么他们在大众媒体上如此口径一致地批评却丝毫未能妨碍这本书的迅速流行,这是否也能说明所谓的“精英”们与普通社会公众的对立正在变得日益严重、而主流的大众媒体一向来自相标榜的代表公共舆论的说法正在变得日益虚妄呢?有趣的是,批评者们却又声称《中国不高兴》的作者们不能代表全体中国人。无论是网上的评论,还是这本书的销售情况、还是社会关注的程度都可以说明,到底是《中国不高兴》的作者们还是批评者们更有资格代表中国人。更何况,两方面都不可能在实际上真正代表全体中国人,作为一种声音,为什么不能存在呢?
回到正题上来。对那些批评这本书的“著名学者”们来说,将这本书判定为民族主义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这样的处理显然是失之于简单化的。正如有人说过的,即使这本书的不少作者都是1990年代曾风靡一时的民族主义旗帜《中国可以说不》的作者,也不能如此简单地就将它定性为民族主义。一方面,正如有人已经说了的,他们曾经是民族主义者,不一定今天仍然是民族主义者;另一方面,并不是这本书的所有作者都是《中国可以说不》的作者。
实际上,这本书的作者的立场也未必相同,比如黄纪苏就一直以来都是新左派的积极同情者,王小东确实具有民族主义色彩,而宋晓军所关注的军事问题实际上是价值中立的,无论是“主权高于人权”还是“人权高于主权”,宋晓军所谈的问题都是无法回避的。即使可以轻易地将官方对国家利益的维护判定为对国内公众的欺骗,也不能不承认一个基本的现实,今天的全球格局仍然是以主权国家为单位的。无论普世价值是否真的普世,人权与主权到底谁更优先,国家安全都是不可能不要的。
对今天的中国而言,无论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保持经济的继续增长都是重中之重。而要维持中国经济的继续发展,无论是国进民退,还是民进国退,都需要更多的资源。当国内资源无法支持时,只能转向寻求国外资源,中国的国家利益必然向外延伸,中国日益增加的对外投资也要求国家为其提供更加强大的国家保护。即使是这本书的批评者们可能比较欣赏和寄予厚望的民营企业,也同样需要这种保护。客观地说,正是大型国有企业在海外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才为民营企业创造了更好的对外投资条件。民营企业发展所需要的能源和资源,需要大型国有企业在国际竞争中去争取。同样的,民营企业集中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市场经常性遭遇的反倾销,也需要官方出面交涉。把今天的中国的国家利益等同于全体中国人的利益固然不能说服所有人,把国家利益与特殊利益集团划上等号同样没有说服力。
而且,即使是曾经高举“人权高于主权”的大旗的美国,也并没有一切都以人权为准绳,国家利益仍然是其外交政策的决定性考量因素。克林顿时期对中国人权状况的指责没有影响中美贸易的扩大,布什政府发动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的主要理由同样不能简单地解释为“输出民主”。美国指责中国的理由或许会因时因政党而异,不变的是美国外交政策的现实主义取向。如果美国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利益不惜发动对别的国家的战争,为什么中国不能在国际上更加旗帜鲜明地维护自己的国家利益?
还需要在这里提到的一种批评是,部分批评者认为,《中国不高兴》不仅没能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反而是在伤害中国的国家利益。按照他们的看法,本来“中国威胁论”就已经在国际上相当流行了,《中国不高兴》的出现更加坐实了国外的这种看法,因此长远来看,对中国不利。这个问题黄纪苏回答得比较好,值得引用:中国外交部的官方语言必须要谨慎稳重,而民间的声音未必要与外交部的调子保持一致。

民族主义在成长

正如许多人已经指出的,中国古代思想背景下并不存在中国的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本身就是中国的现代化过程的副产品之一。坚船利炮给中国送来不平等条约和现代化的同时,也送来了主权国家的意识,而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一样,都是主权国家意识确立之后的产物。历史地看,每次中国的民族主义倾向高涨都出现在与外部交往较多的时期。因此,民族主义在中国实际上是中国在面临全球化时对自己的一个重新确认。
对中国的国家利益的强调最早出现在晚清时期。虽然那时的主权国家意识仍然淡薄,中国还不是一个现代国家,但对中国的国家利益的维护已经出现了。无论是洋务运动的思想先去还是反满革命的志士仁人们,甚至李鸿章、袁世凯和蒋介石都带有不同程度的民族主义色彩。大革命失败后,国民党一方在宣传中对共产党的攻击的一个主要罪状就是,中共是苏联利益的代理人,而中共内部也在延安时期在意识形态方面加入了更多的民族主义色彩,在公共宣传中也从苏维埃时期的实现共产主义变成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因此才有所谓“救国压倒启蒙”之说。
改革开放后,1980年代也曾有人提出将爱国主义作为意识形态的主要内容之一,但在一般社会公众中,民族主义并不是主要的意识形态。相反的,倒是鼓吹要用海洋文明代替中国的大陆文明的声音更有市场,极端者甚至有让中国被殖民三百年、中断中国文化传统。
1992年后,中国的改革开放在苏东剧变后继续前行,经济政策上比1980年代更加激进,与外部的接触更多,中国人对外部的了解越来越多,而中国的民族主义声音也越来越大。《中国可以说不》的出现和流行是这一波民族主义的高潮,这是改革开放后民间第一次自发地出现不再追随西方而要求独立自主的声音,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与民族主义的声音越来越大同时的是中国卷入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程度越来越深,外国投资在中国越来越多,对国外市场的依赖程度也越来越高。1999年“南海撞机事件”与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北约“误炸”促使更多人重新认识美国,也重新认识世界,民族主义也进一步扩大。
当代中国的民族主义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每次民族主义高潮都是对美国的重新认识和对中国自身的重新定位——更直接些说,就是对美国的否定与对中国的肯定。对美国的重新认识包括对美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对中国的重新确认则包括对中国的历史、现状、制度和文化传统等方面。最先受到质疑的是1980年代输入到中国的美式意识形态观念。1990年代美国与中国虽然在经济关系上日益密切,但在政治上美国对中国的态度变化不大。因此,通过“南海撞机事件”与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北约“误炸”使不少普通社会公众意识到,美国对中国并不是那么友好,来自美国的那些观念也许是一种欺骗。尤其是,在新自由主义思想主导下的1990年代的主要改革都遭遇严重困难活造成严重后果,让人们对1980年代“新启蒙运动”所许诺的前景的怀疑与日俱增。因此,有人宣称,中国需要第二次思想解放。
2004年前后,文化保守主义异军突起。文化保守主义者们宣称,儒家思想和传统文化不应对中国在近代的落后负责,近代以来的历史与改革开放的过程都证明,中国不能也不可能沿着西方已经走过的资本主义道路前进,而必须回到传统上去,为中国寻求不同的道路。无论政治、经济还是文化,中国都必须从儒家思想和传统文化中寻求灵感。
施特劳斯的流行推动了这一趋势的发展。按照施特劳斯在中国的积极引介者刘小枫的说法,施特劳斯并没有所谓的施特劳斯主义,施特劳斯仅仅是告诉人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必须以古人的方式理解古典思想。这就改变了1980年代以来遍及中国的一个思维方式,中国无须再以西方的标准评价和衡量自己了。甘阳也在一组文章中宣称,西方文明不能替代中国传统,中国必须走自己的道路。而且,中国不仅必须以中国的方式理解中国,还必须建立一个对全世界——当然也包括中国曾经崇拜过的西方的解释体系。甘阳还在2005年在清华大学的演讲中提出,中国本身具有三个传统,即古代中国的文化传统、毛泽东时代的社会主义传统和改革开放以来的市场传统。中国必须整合这三个传统,形成自己的不同于西方的现代性道路,这不仅是为了中国的未来,也将为亚非拉地区的广大不发达国家找到一条不同于资本主义的现代化之路。甘阳将这称为“新的通三统”。
这种文化民族主义的态度也反映在他们对政治制度的态度上。近代以来,建立西方式的代议制民主制度就是衡量政治上是否先进的主要标准之一,甚至共产党也在1945—1949年间宣扬过要建立与民族资产阶级共享政权的新民主主义制度。改革开放后,建立西式民主更是被当成政治改革的既定目标。但站在文化民族主义立场上的文化保守主义宣布放弃了这一标准。在文化保守主义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蒋庆。他将自己的理论命名为政治儒学,并批判宋代以降的儒学传统为心性儒学,认为儒学如果要适应现代社会,就必须有一个适应于现代社会的政治设计方案。蒋庆曾提出过一个激进的完全基于儒家思想的政治制度设计,虽然部分地吸收了三权分立、代议制民主等成分,但他提出了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都当成博物馆里跑出来的老古董的政治设计,即中国必须建立五院政治,而最被人诟责的便是通儒院。这一设计的合理性与可行性姑置不论,但这一设计的提出本身便说明,中国在建立现代国家制度上已经不再跟着西方亦步亦趋了,而是提出了一个有中国文化传统特色的政治方案。
相比之下,甘阳要更激进。虽然甘阳在1980年代是资本主义现代性方案的积极鼓吹者,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对蒋庆的欣赏,也没有影响他在1988年提出为1990年代中国自由主义奠定指示方向的“扬弃民主与科学,奠定自由与秩序”。近年来,甘阳虽然没有明确地就政治问题发言,但仍然可以在他的演讲和文章中找到一些线索。甘阳曾以欣赏的口吻提到,由于汪晖所说的去政治化的过程,代议制民主正在全世界范围内衰退,代之而起的将是全新的制度设计,而这种制度的萌芽也许就在中国某个不知名的乡村政治实践中。与此相近的是王绍光最近更进一步提出,由于现代传媒的发展与政党政治的发达,现代西方民主实际上已经沦为“选主”,越来越不具有原初意义上的民主的内涵。也就是汪晖所说的去政治化。因此,必须打破对代议制民主的迷信,在中国的具体政治实践中寻找新的政治制度方案的可能性,比如网络民意调查、政治协商等。王绍光将这个演讲的题目称为“超越选主”。
蒋庆之所以否定代议制民主在中国在中国的可行性,是因为他认为代议制民主必须在基督教文化传统上才能建立起来,而中国显然不必削足适履,为建立代议制民主而将基督教在中国普及。这实际上与甘阳说的“中国是中国,西方是西方”的态度接近,虽然他认为中国必须另走一条道路,但并不完全否定这种制度在西方仍然是有效的,只不过不适合中国罢了。更何况,代议制民主只是历史的产物,不会是历史的终点,总有一天是会走向衰亡的,而儒家思想却是超越的、永恒的。但王绍光要更进一步。王绍光认为,中国之所以没有必要建立代议制民主制度,是因为代议制民主已经不再“先进”了,已经被现代社会的技术手段所异化了,所以中国必须寻找另外的道路。而这也就意味着,中国所寻找到的道路不仅适合于中国,也许还将会是中国文明对全世界的贡献。
需要在这里特别说明的是,我并不认为王绍光本身是普通意义上的民族主义者,而是说他的论述中存在文化民族主义的情绪,或者说可以为文化民族主义情绪提供某种理论上的支持。
当然,具体地讨论蒋庆与王绍光的方案是否合理和具有可操作性,不是这篇文章的任务。但仍然在这里提到他们是因为,这些政治设计方案的出现,意味着民族主义情绪实际上已经不再是自由主义所指责的那种情绪化的表达了,而是正在逐步扩展到政治领域,正在变得日益成熟起来,覆盖范围也在日益扩大。
不仅是政治领域,民族主义实际上也已经渗透到了经济领域。2007年3月,杭州企业娃哈哈集团与法国达能集团发生商标纠纷,娃哈哈就用在舆论战中成功地用“民族品牌”这一概念调动了网上民意对其的支持。娃哈哈原为杭州国有企业,1990年代中期与达能合作时同意将当时已经初具影响力的品牌娃哈哈注入双方的合资公司,原娃哈哈集团不再使用这一商标。但娃哈哈方面在随后的经营中发现,与达能的合作并没有带来太多实际利益,于是另起炉灶,在合资公司之外另组企业,并使用了娃哈哈商标。达能集团要求收购这些非合资企业,娃哈哈集团不同意,双方爆发冲突。随后,双方都在宣传战中投入了大量精力,达能一方虽然在法理上占有优势,但因为娃哈哈反复强调娃哈哈是民族品牌,因此在面临诸多不利因素的条件下,仍然成功地保护了自己的利益。
与娃哈哈案例相似的还有徐工并购案。2005年,徐工集团就试图引入战略投资者,后引入美国凯雷集团。但徐工集团在国内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湖南三一重工集团在媒体上提出,徐工集团在战时可以转为军用,因此关系到国防安全和国家的战略利益,因此不能被外资收购。但实际上国家曾经公布过一个关系到国家战略安全的保护企业名单,其中并无徐工集团。三一重工甚至提出,无论凯雷集团出资多少,自己都愿意以同样的价格收购徐工集团。三一重工的表态被外界广泛评论为搅局,支持凯雷收购的国内观察人士纷纷从有利于徐工集团的发展、可以提高管理水平等方面论证,被凯雷收购对徐工集团是有利的。2007年,此事再次进入大众媒体视野,但因为此事被提到了关系到国家安全的高度,便在讨论中不了了之。
同样的案例还有很多,尤其是在2007年,娃哈哈与达能集团的争论和徐工收购案发生前后,围绕中国的经济安全进行了一系列讨论,这被称为经济民族主义。但经济民族主义的兴起实际上要更早些。早在2000年前后,便已有人开始论证,改革开放的一个重大失误就是,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对技术创新过度忽视,导致中国在国际分工体系中处于较低端的位置。站在这种立场上的人们进而强调,中国的技术创新能力较强的时候是在毛泽东时代,而改革开放在“为发展而发展”的思路下,忽视了自主技术创新,甚至打断了某些自主创新的进程。流传最广的一个这方面的案例是“运十”,中国自主研发的大型客运飞机。2005年左右在网上一度十分流行的《刷盘子读书》便是这种倾向的集中表达。
更意味深长的是,自由主义一向自诩为中国民营企业家的政治代言人,但他们在积极攻击任何类型的民族主义的时候,他们所代表的那个群体中的一部分人却越来越强调国家利益、民族利益,经常性地使用民族主义的语言。比如前面提到的三一重工的首席执行官向文波,便在自己的博客上经常性地发表带有民族主义色彩的文章,在东方卫视的一个访谈节目中也表示,他本人崇拜毛泽东。这种现象表明,随着民族资产阶级的发展壮大,他们曾经为了对抗国有资本而与之结盟的跨国资本如今已经成了敌人,他们不仅需要在国内市场上击败国有资本,也同样需要在国际市场上击败跨国资本。可以说,文化民族主义的兴起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能够成为2000年以来、尤其是2002年以来,无论在民间还是在官方意识形态中,都能够成为最强音,与此不无关系。
民族主义在政治和经济方面的渗透说明,在今天的中国,将民族主义仅仅断定为一种情绪显然已经太简单了,它本身远比那些批评者们所指斥的更复杂。而且,将民族主义等同于他们所谓的“义和团精神”也无法解释民族主义为什么不仅在“被愚弄的”普通社会公众中间流行,而且也已经在政治和经济精英中越来越有市场。如果说普通社会公众的民族主义情绪在被利用,这种批评也无法解释这种利用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为什么他们反复申明的人权、民族、自由之类的词汇在今天已经无法达到煽动社会公众情绪的目的,而民族主义却可以?更重要的,这种情绪/思想将会在何种程度上影响中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发展,他们也无法解释。
但是民族主义在中国的迅速展开也催生出了一些让人担心的趋向,尤其是2004年前后出现的“皇汉主义”倾向。这种倾向最早出现是以“弘扬传统文化”为号召的,并且通过“汉服运动”形成了一种汉族中心主义的历史观。有国家投资参与的大型历史电视剧对这种倾向的发生应该负有相当的责任。尤其是类似《汉武大帝》这种带有炫耀中国历史上的光荣与武力的倾向的电视剧。2005年5月间发生的反日游行中,游行横幅中就出现了《汉武大帝》中的“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样的语言。历史类电视剧的流行也推动了“历史热”的形成,尤其反映在历史爱好者在网上对蒙古灭宋、明清易代等重大历史转折时期的重新认识。这种认识一方面通过对中国历史上的光荣、强大与文明的发现而唤起了许多人的历史感,但另一方面也加深了汉族中心主义的取向。
这种情况尤其反映在网上一度十分热闹的明朝的支持者对清军入关及清朝历史的全面反思和批判,其中涉及许多重大问题。不少明朝历史的爱好者认为,明朝已经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被清军入关打断,及清朝的固步自封、闭关自守直接导致了中国在近代以来的落后局面。甚至有人从明朝的内阁制中看到了现代政治的萌芽,明朝存在的皇帝怠政也被解释为中国正在出现“立宪君主制”。
此后也陆续出现了更多对中国历史的重新认识,尤其是对外战争方面,包括汉朝与匈奴及羌族的战争、唐朝对突厥的战争、宋朝先后对契丹女真和蒙古的战争、明朝对蒙古和女真的战争等。不仅汉唐明这些强大而统一的朝代吸引了许多年轻人,甚至连传统上一直被称为“弱宋”的宋朝也被重新认识。虽然宋朝是在历代王朝中唯一一个始终与北方少数民族的战争中处于守势的朝代,但不少人认为,宋朝在对外战争方面虽然没有成功但也不能算是失败。宋朝亡于蒙古,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少数民族政权灭亡的朝代,一直以来饱受诟病,但一些人提出,亡于蒙古并不是宋朝的耻辱,因为蒙古在兴起的过程中扫荡和灭亡的朝代难以计数,而像宋朝这样从与蒙古接触要被灭亡前后拉锯长达四十年时间的,在与蒙古发生过战争的民族中,却已经很少见了。
当然,作为一种兴趣,这种趋向并无大错,而且“历史热”的兴起对中国的文化振兴也并非坏事。但是,汉族中心主义历史观也带来了一些负面效应。比如一度在央视热播的《施琅大将军》,创作者本意在于歌颂统一与和平,但该剧却引起了许多皇汉主义者的反感,并将之称为为“汉奸”歌功颂德。而且,部分1980年代出生的年轻人过于迷信武力,对中国历史传统与文明成就的过分自信则令人担心。一些人甚至由此出发,推论出中国必须走向军国主义的取向。

什么是中国大目标?

按《中国不高兴》的作者们的说法,他们不止是民族主义者的原因还在于,他们提出的不仅是中国的利益要求,而且表达了一种更具前瞻性的看法,即中国需要领导世界。也就是他们所说的中国大目标。
王小东在前面提到的《新京报》访谈中说,那种认为“《中国可以说不》想领导世界,《中国不高兴》是可以领导世界”的说法不对,正确的应该是,“《中国可以说不》是说不想领导这个世界,只想领导自己,而《中国不高兴》这本书是想领导这个世界”。如果这个说法是诚实的,那么很显然,《中国可以说不》确实表达的是一种民族主义情绪,即中国不需要跟着西方的指挥棒转,而应该走自己的路,也就是“中国不想领导世界,只想领导自己”;而《中国不高兴》则提出,中国不仅要领导自己,还要领导世界。而且,按照他们的看法,中国也有能力领导好,至少比美国领导得更好。
“中国需要世界,世界也需要中国”,这是1990年代中国加入全球化体系以来的一个常见说法,但中国想要领导世界却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说法若是出现在十多年前,显然是不可想象的梦中呓语,但在今天说出来却让许多中国人激动,原因当然在于,美国所领导的世界出现了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全世界都陷入了经济衰退。而且,这场危机本身就源自于美国,正是美式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模式导致了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金融危机在2008年9月爆发并波及全世界后,中国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一个乐观的说法仍然迅速在中国流传了开来:1949年,只有社会主义能救中国;1978年,只有资本主义能救中国;1992年,只有中国能救社会主义;2008年,只有中国能救资本主义。而且,这种说法不仅在中国流传,在诸多国际场合也同样流行。包括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二十国集团会议等国际性场合上,中国都是举世瞩目的焦点,中国能为金融危机下的各国提供多大需求、中国还会否继续购买美国国债、中国能为国际过比基金组织出多少钱之类的问题纷至沓来。包括美国在内的曾经热衷于指责中国人权状况的国家的首脑如今也都异口同声地改变了看法,中国必须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虽然他们未必愿意给予中国更多的权利。
当然,中国也确实有理由自豪,即使是在全球陷入衰退的2008年第四季度,中国虽然出现了诸多不利消息,出口大幅下滑,企业倒闭的消息时有耳闻,但中国经济虽然增速有所降低却仍然保持了增长。甚至在2009年的第一季度,全世界钢铁业出现了二战以来的最大幅度的倒退,下降了30%多,中国钢铁业仍然在保持着增长。当美国三大汽车巨头通用、福特和可莱斯特已经走到破产边缘的时候,中国的季度汽车销量却创下了历史新记录。并且,虽然各种预测不断地对中国2009年经济增速进行调整,但都无一例外地承认,中国经济仍讲保持增长,问题不在于是否增长,只是多增长两个点或少增长两个点的问题。而同期的其它经济体却都在担心经济会否下滑太多。
曾经被指责为市场不够开放的中国,如今面临的也不再是怎样对别人开放市场的烦恼了,而是那些曾经的指责者们正在试图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关闭他们的市场。美国、欧洲和俄罗斯,这些曾经的中国的学习对象,现在都举起了反倾销的大棒,而实际上是在走向贸易保护主义。中国反倒成了国际自由贸易的传播者,中国商务部部长陈德铭在欧洲和美国的演讲中提到的最多的都是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继续开放市场才能有助于全世界早日走出衰退。
同样的,中国在军事领域的影响也在越来越大,尤其是“海洋战略”,已经成为公众极为关注的话题。无论是郑和下西洋以来第一次执行远洋军事任务的亚丁湾护航行动,还是最近刚举行过的海军建军六十周年阅兵,或者是官方对中国将建造航母的暧昧表态,都清楚地传达出了一个信号,中国已不再满足于传统的大陆国家,正在筹划着走向海洋,而且还是“深蓝”,即需要出动军事力量保护的中国利益已经不限于近海了,已经延伸到了遥远的深蓝色的海洋。与1980年代曾经有过的让蔚蓝色的海洋滋润黄土弥漫的中国的呼吁恰恰相反,不是海洋文明改变了中国,而是中国正在改变海洋上国际势力格局。
在这样的历史关头,确实不能不说是,中国正面临着千载难逢的战略机会,如果运筹得当,中国确实可以实现这些年来说得最多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崛起为世界大国,而且会成为美国式的超级大国。最不济,中国也可以改变多年来在国际格局中的被动局面,争取更多的主动权,从战略防御转向战略进攻。无论是依存度高达40%以上的对外贸易,还是当今的全球第二大用油国,中国都需要更多的能源和资源;无论是稳定增长的外资在华投资,还是近年来激增的对外投资,中国都需要为他们提供政治保护。换句话说,中国的发展正在要求中国不仅必须变成一个大国,而且必须是一个强国。
面对这样的战略机遇,如果还无动于衷,显然是对民族不负责任的。因此,在这样的历史性关头,需要讨论的不应该是要不要实现这样的目标,而是如何实现这样的目标。遗憾的是,这样的讨论虽然也有,但并没有引起更多的社会关注。比如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提出要改革美元中心的国际金融体系,在全世界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应,但在中国,除了财经界的专业人士之外,几乎没有多少普通的社会公众关心。实际上,如果说《中国不高兴》真的作出了什么贡献的话,恰恰是在于它提出了这个问题:中国在今天应该考虑改变自己的国际地位了。而围绕它所进行的讨论却几乎都是在讲中国应不应该变成一个强国,或者是从侧翼迂回,说中国还不具备成为世界大国的条件,更遑论领导世界的能力。也就是说,《中国不高兴》本应该成为讨论的起点,应该是基本共识,而在当下的思想背景中,人们却不得不讨论起这个共识能否成立来了。
固然,中国确实还面临着诸多问题,包括社会公正、民主、自由、人权、特权腐败等等,但是否有了这些问题,中国就不应该抓住机遇改变自己的国际地位?为什么只能先解决了国内问题才能考虑改变国际地位,即使不能先改变国际地位再解决国内问题,为什么不能两者齐头并进?而且,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国内问题与国际地位实际上是相互联系的,不可能解决了一个再来解决另一个。而按照《中国不高兴》的批评者们这些年来一直在灌输的论调,中国的国内问题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继续发展。如果他们不想改变这个说法,就应该承认,中国的进一步发展必须以改变自己的国际地位为必要条件。
而且,正如新左派在2005年曾经鼓吹过的那样,中国实际上已经在为世界作出文明上的贡献了。不仅是中国从国外大量进口能源、资源和消费品,为别国提供了市场,也不仅仅是中国近年来的对外投资带动了部分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增长,而是中国改革已经摸索出了一条至少在经济上还算是成功的持续增长的模式,而这对广大贫困国家和地区来说,显然是有借鉴意义的。更何况,中国的政治与文化都在发展,都在摸索不同于现代西方资本主义现代性方案的后发国家的现代性方案,在未来未尝没有成功的可能。
如果说,中国改革这些年来取得了值得不发达国家和地区借鉴的经验的话,那么这种经验恰恰不是那些完全接受了西方现代性方案并以此为蓝本批评中国不足的人们所说的自由和市场,跟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后面亦步亦趋地邯郸学步,而是必须走自己的道路,即使要学习别人的模式,也不应该盲目地全盘照搬,而必须根据自己所面临的具体情况有所取舍。比如在私有化问题上,中国在土地私有化问题上的谨慎持重不肯轻易冒险的态度,就是值得学习的。在教育、医疗等公共事业上曾经进行过大规模的私有化,但最终却都走向了失败,并引发了众多的社会问题,作为失败的教训,当然也能说明新自由主义鼓吹的私有化并不是所谓的“人间正道”,更不是什么万能灵药。
经过30年的摸索,中国改革的道路也正在变得清晰起来。最近上海将曾经完全私有化的公交系统重新回归国营,中央在最新的医改方案中对之前的私有化造成的后果的部分政策调整,航空、钢铁、电力等行业正在进行的国退民进,都说明中国在改革方向上已经结束了此前的盲目改革的阶段,变得越来越成熟了。固然中国的失败经验值得批评,也需要继续改进,但同样重要的是,中国的成功方面也值得总结。用成绩掩盖失误固然是错误的,但用失误完全掩盖成绩同样算不上正确。
无论中国大目标是中国成为一个大国、强国,还是为世界文明作出自己的贡献,这些也许都正在发生。过分夸大这些当然没有必要,但过度的批评和否定同样是应该反对的。

July 01

衙门奇遇

这一阵忙着买房的事情,没管博客,都快长草了。这个事情暂时拉倒了,有空了。
说几个有趣的片段。

因为牵扯到住房公积金,去了趟普陀公积金管理中心。我去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半,就在楼下坐了一会。一来是上楼的电梯很挤,我不想挤;二来想着人家大概要一点才上班,这会儿还早。
到了一点,上楼找到地方,里面很空,只有一个小伙子坐镇,戴着耳机听歌,戴眼镜,胳膊上别着块黑布,估计家里刚死了人。因为我早上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所以也不知道需要什么资料、证件,就想问一下。我问他,你们上班了吗?
他盯着我,眼神很奇怪,好像我刚从火星来似的。
我以为他戴着耳机没听到,就问,你们这里上班了吗?
还是盯着我,眼神有些警惕,好像我是日本鬼子。
我又问,你们上班了吗?
表情不变,终于开口了,谢天谢地,不是哑巴:你看后面的牌子。
我回头看了一下门口的牌子。其实,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说是下午是一点半上班。不过,我啥资料都没有,再等下去如果不能办,也是白等,所以就又问,我需要什么证件?
他的表情有些变化,不知道我这句话为什么会让他脸上变得越来越愤怒:你没看见牌子上的话吗?
我赶紧解释,看见了,我就是想问一下,如果需要什么证件的话,我就先回去准备,不等了。
他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请你尊重一下我的私人空间好吗,现在是休息时间,一点半我会准时回答你的。
。。。。我无语。好在我看官府的白眼也不是头一回了,既然如此,只好等了。
一点半到了,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办事人员也多了一个姑娘。
有个在我后面来的女人,本来应该轮到我了,但是我想我反正等了这么久了,再等一下也无所谓,就让她先上去了,是另一个女办事员接待的,态度之差,就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官府办事人员里也没有第二个。我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我没找她,还是等着这个一点半准时给我答复的小伙子吧。
他喊,喂,下一个。
我上去,还没说话,他就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办复议?
我点头。
我们这里不能办,你到马路对面的房地产交易中心二楼去问吧。
。。。。。。

交易中心人很多,窗口也多,我就找了个穿制服的同志问了一下,大概是税务人员。她说我要到商务中心窗口排队,我就去排队了。排了一会,感觉不大对劲,就问了一下在前面的人,他说,这里是复印的,不是复议。我又去问税务的同志,告诉我到另一个窗口。我去了,工作人员告诉我,这里不是办这个的地方,要到西藏北路。
我又出来,三号线换二号线,再到人民广场换八号线,折腾到西藏北路的置业担保公司。

置业担保公司人也不少,我还是想着自己啥资料都没有,得先咨询一下。就问旁边一个咨询工作人员。这次的态度倒是不错,有问必答,看来是在上班时间,问她话不算不尊重她的私人空间。
我问,我需要准备什么资料?
答: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我赶紧说,我还没结婚。
没结婚也要证明。
没结婚也要证明?
对,没结婚也要证明。结了婚有结婚证就行,没结婚要去办未婚证明。
我到哪儿办比较方便点?
最好是到户籍所在地的民政部门去办。
我户籍在外地,比较麻烦,单位开证明行不行?
也可以。你去办吧。在这里再问也办不了。
完了我还是有些疑心,就又问了个在办事的女同志,还是一样的回答。只好打道回府,回单位。

到了单位行政部门。这个女同志向来很牛,每个月跟她打交道,大家都不舒服。
我办公积金复议,需要开个证明,能不能帮我办一下?
我给你个电话,你找他们帮你办。
我还需要个婚姻状况证明,能不能帮我办一个?
这个不能办,我怎么知道你结婚了没有!
我不是有简历呢吗,上面很清楚啊。
我们又没有查证档案,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旁边另一个女同志说,现在结婚好像是不进档案的。
那我们这里也不能给你办,还是去你的档案所在地办吧。

终于,我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打算,过一阵不用复议了再说。
还有别的人情世故,这段也感慨很多,就不细说了,总之一句话,疾风知劲草,板荡识纯臣。

June 24

自行车又丢了

自行车又丢了。昨晚到家进门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都还在,今天下来感觉不太热,本想骑的,就没有了。

去年换工作后,一直上夜班,夜宵车等得时间比较长,而且下车了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差不多需要20分钟,所以一直想着买个自行车。因为早知道自行车人员丢,而且当时没想马上搬家,所以就想着买个能折叠的,可以每天都搬上楼。

年前就在天山路那边看过,但是因为都是新车,觉得丢的概率还是比较高,也就算了。有一阵子还天天在网上看,但终究都没发现合适的,也就算了。

4月又想起来这个事情,又开始找。五一前在网上找到了一个二手的,差不多七成新,原来245,现在卖170,我觉得差不多,就买了。买了以后就一直放在家里,到五月中旬,开始骑车上下班。上海的路比较畸形,很多路没有自行车道,或者不许自行车走。路过静安寺,还不能转弯,也比较不方便。不过下班了有点风,人也少,可以随便骑。除了过桥有些累,别的也就无所谓了。

周末搬家时因为现在到了三楼,而且楼梯比较陡,所以拿过去就放在楼下,刚好楼门旁边也有一块放自行车的地方,就放在那里了。本来想着再搞个链子拴在边上的水泥栏杆上,但是一直没弄。这几天比较热,骑车不大好,而且上周骑到半路轮胎还被扎破了,弄得挺麻烦,换了胎后多少有些后怕,所以一直没骑,就放着。昨晚到家看见的时候闪过一下应该搬上去的念头,反正这一阵子也不骑,但是因为走路时间长了,比较累,就像今天再说,没想到今天就没了。

从小学二年级学会骑自行车以来,到高中毕业,从没丢过自行车。大学打工那时候买过一个,后来不用,就扔在楼下,还被宿管科给搬走了,叫我去领,我没去,就算了。在杭州的时候买过几个,也丢过好几个。后来在报社买了一个新的,骑了一年半,来上海的时候给了雷天音。到上海后,05年买过一个,后来也丢了,后来又买过几个,也都丢了。07年硕果毕业,给过我一个,我给了润泥。

以前丢的那些,有好几个都是我觉得无所谓,就随便放着,也不怎么用。这次的自行车丢得多少还是有些意外,本来不想丢的,终究还是丢了。可见有些事情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June 20

又是仓皇辞庙日

本打算在这里再凑合住一阵,想办法买个小房子再搬家的,没想到房子没买成,就得提前搬家了。

去年底算了一下,这些年已经给人付房租付了好几万了,觉得还不如自己买个小房子来的划算,就开始筹划这个事情。三月份开始看,留意了一下,觉得大致差不多,四月份就到中介登记了一下,看了看房子。当时我住的这一片的房价大概还只有一万三千多左右,比去年要便宜。但那时候总觉得,经济应该不会那么快好转,房价还是会继续往下走,就想再等等看。毕竟自己的钱不多,能少出一点就少出一点。而且,当时确实也没看到什么合适的房子,看了一个大概50多平米的房子,装修还行,房东开价就要75万,再看的几个要么是楼层不好,要么就是房型不好,就算了。

在厦门的时候中介给我打电话,叫我看房子,但是当时有些心灰意冷,觉得应该再等等,就继续等了,没理会。从厦门回来,看了数据才发现,四月份房产交易非常火爆,交易量是17个月来的新高。而且,因为房地产商去年底对形势估计过于严重,拿地不积极,新盘开工少,尽量回笼资金,结果需求突然爆发,所以出现了供不应求的趋势。

到五月份,虽然经济数据比较好,有明显的回升趋势,但是我还是相信即使数据有所好转,但是金融危机不会这么快过去,以中国今天对外贸的依赖程度而言,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出现转折点。

但是现在看来,天朝确实是又创造了奇迹。朝廷刺激经济的措施确实已经初步显现出效果来了,汽车销量已经远高于去年,原来说今年天朝汽车销量不可能超过去年的人都已经在忙着修正自己的观点了。房地产交易就更不用说了,不仅成交量猛增,出现了供不应求,而且房价的涨幅也已经达到了07年的水平。当然,反动经济学家们还在继续忽悠我们,说数据好是大宗商品和基建材料被刺激措施拉起来了,股市节节走高也不过是冒虚火,普通老百姓的消费需求还是没有释放出来,而且老百姓实际上也没钱消费。朝廷的态度也比较谨慎,周三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还说,经济回声基础还不稳固,要在长时间内做好应对各种困难和复杂局面的准备。而现在看来,天朝的经济确实已经在回升了,现在如果还不承认这一点,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这个月初,我接到房东通知,他们打算搬回来住了,我要在着个月内搬家。虽然我的房租已经交到下个月了,但是我懒得去跟房东争这种事情,就答应尽快搬。开始时房东要月中就搬,我答应了,但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房子,这里附近的房租已经普遍比去年涨了两三百块钱,一样的房子去年可能要1500,现在都要1800了。加上刚好赶上学生毕业找房子的高潮,就更加麻烦了。只好告诉房东大概要到月底。我当时的打算是,边找房子边看,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就买,稍微拖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但是我到中介看下来的结论是,房价已经比四月份涨了1000多了,好一点的房子已经涨了两千了。当时中介曾经给我介绍过一个房子,40平米,60万,但是因为离轻轨远了点,我就没要。我觉得一个44平米68万的房子不错,但当时觉得单价有点高,就有些犹豫。第二天,另一个中介又给我电话,同一个房子,报价是七十万。过了两天,已经是七十二万了。上星期看房子比较多,有个房子还不到40平米,报价就已经是65万了。一个号称一室一厅其实是一室户的房子,虽然面积有46平米,但是房型比较糟糕,报价也要66万。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犹豫是错误的,但是已经晚了,只好把自己的计划从原来的小两房改成带小厅的一室户。一个中介给我极力推荐的房子,我约好了第二天看,但是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中介告诉我,别人已经付过订金了,我不用去看了。

于是只好租房子。好在运气还行,总算找到一个价钱啥的稍微合适点的房子,今天已经找人把书都搬过去了,剩下的东西明天自己搬一下就可以了。

June 19

一个危险的行政官僚

这一星期努力在车上看,基本上把老赵的回忆录看完了。
因为76年之后的事情很多都没有公开资料,有的也就是个别将领回忆录里稍微说几句,或者是师东兵的作品这种。像老赵这个级别,能这么清楚地记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无论立场如何,都可以当作一个资料来看。即使不同意他的观点,他的立场,也可以从中看到当时CP内部复杂的人事关系和政治斗争。所以说,我觉得这个书还是很有意思的。
政治与行政
大体上说,我觉得老赵还是个行政官僚。虽然他从县委书记起家,一直都是搞的政治工作,后来又在广东、内蒙古、四川做过省委书记,也算是历过州郡了,是一方诸侯。但是他的兴趣始终是在事务性技术性问题上,而对政治问题考虑得不多。在内蒙似乎没干什么,在广东干的现在知道得多一点的也就是大跃进那会儿,还有文革期间,都是在执行上面的命令,他自己没能干出什么有点创意的事情来。他最引以为豪的还是在四川,但是在四川他做的主要的也就是搞联产承包责任制,再就是他后来说的扩大企业自主权提高企业效益的改革。所以说,以他的水平来说,做具体工作是可以的,但是要来做总书记,确实不大合适。政治需要政治家,政治家有时候行政能力也比较强,但是不一定每个行政能力强的官僚都能成为政治家。
他的回忆录里谈得最多的就是经济改革,说起来这个他头头是道,但是说的基本上都是他做总理的时候的事情,而对他做总书记之后的1988年,他谈得就没那么实在了,线索也不是特别清楚。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的兴趣还是在搞经济工作上,以前他做总理,一直管经济,没思考过政治问题。实际上他这个想法就是不太对的。他当时处在总理的位置上,是国务院的一把手,当然要考虑一些战略性的大问题,必须要有长远的眼光,开阔的视野。但是他自己实际上是在做副总理的事情,就是主要管经济和外交,而且管得比较细。这样他其实就是把自己的位置摆错了,没有意识到他所在的位置上应该干什么事情。
所以,我有些倾向于相信,他当时确实是想继续搞他的经济工作。不过,这个似乎不能成为他就不想当总书记的理由。这从他主张“党政分开”、“政企分开”就能看得出来。之所以要党政分开、政企分开,当然就是因为党对政府管得太多了,成了政府的婆婆。他所处的国务院当然也一样,虽然他贵为总理,但他头顶上还是有中央,有总书记,对他还是有约束,他不能完全按他想的去做事情。他跟胡耀邦对经济的看法不太一样,一开始是胡干涉比较多,后来因为他得到邓的支持,才取消了胡干涉经济工作的权力。但这样显然就存在一个问题,在这个情况下,他之所以能成功地成为经济工作的一把手,还是因为邓在政治上的支持;但如果哪天邓不在了,结果就会完全不同了。
说到这里,岔开说几句。从当时的情况看,整个八十年代,实际上都是行政官僚在前台,包括胡,也包括赵,他们都算不上政治家,而是官僚,只不过胡是党务官僚,而赵是行政官僚。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真正的政治,也就是主权,实际上是在邓和元老们手里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最高决策者,他们才是政治家。他们需要的就是一群熟练的官僚们来为他们工作,把他们的想法变成现实。当这些官僚稍微有点政治意识的时候,他们就会不满起来,当在前台的政治与行政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们就会选择支持行政的一边,而反对政治的一边。所以,在胡和赵的冲突中,他们选择支持赵,后来赵做总书记,又与李发生冲突,他们又选择支持李。在总理与总书记的斗争中,他们总是习惯性地选择支持总理,而反对总书记。
再跑得远一点说,国外的反动媒体长期以来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经常性地吹捧总理,鼓励总理去对抗总书记,也就是鼓励行政去对抗政治。他们总是习惯性地认为,行政官僚的意识形态色彩比较弱,会更接近他们的立场,甚至对总理寄予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重新认识邓
这个书让我对邓修的评价高了很多,在他们这些人里,邓修确实是最高明的,他们都玩不过。
对于所谓改革,按照鲍彤和老赵的说法,邓修其实没什么概念,他会的还是75年那时候那一套,无非是治理整顿,都是在计划经济体制内进行的治理整顿,而不会想到去打破这个计划经济体制。而老赵是比较早就有了自觉的。早在还在四川主政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必须扩大企业的经营自主权,提高企业的经济效益。然后以此为突破口,逐步地去打破这个计划经济体制。所以说,赵和鲍彤都认为,邓的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是名不副实的,无论是经济改革还是对外开放,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是国有企业改革,这些都是赵最先发现并推行开来的,所以赵才是名副其实的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
但赵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许多主张,如果离开了邓的支持,实际上是无法推行的。包括陈云、李先念、王震这些人,还有下面的胡乔木、邓力群都是反对的,如果没有邓以个人权威来强力支持,以赵本身的能量,显然是无法对抗这些人的,他的改革也就只能是些腹案而已。而且,赵也承认,在许多问题上,邓的想法与他是比较接近的。
邓力群的回忆录里也讲到,在赵下台后,王任重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就是哭,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邓力群的意思无非是,赵觉得自己比较委屈,实际上是在代人受过,他并没有什么主张,他只是在执行邓的决策而已,所以要他对许多事情负责,他就觉得比较冤枉。
无论是赵说的,邓并没有什么成熟的想法,只是在支持他,还是按照邓力群说的,赵只是在执行邓的决策,都能说明一个问题,也就是赵自己也说了的,没有邓,改革开放实际上毫无可能。但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才恰恰说明,邓其实才是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而赵不过是贪天之功为己有罢了。
看过水浒传的人都知道,梁山上打仗的时候都是吴用出主意宋江拍板的,功劳却都记在宋江头上。但是吴用从来没有说过,哪个战役的功劳应该是他的,而不能算在宋江头上。再比如打仗的时候,作战部门一般是负责制订作战计划的,作为军事主官,要做的并不是来制订这个方案,而是对这个方案做一个评价,拍板执行,但是同样的,从来没有哪个作战部门的人可以说,哪个战役的功劳应该算在自己头上,而不是军事主官的。
在80年代的政治格局下,无论是赵还是胡,实际上都没多少决策的权力,而是在扮演执行的角色。他们有什么想法,都必须得到邓的同意,然后才能付诸实施。也就是说,在提出对改革开放的具体措施上,胡和赵一样,只有建议、提议的权力,而没有决定的权力,作用相当于作战部门,这个方案能否通过并付诸实施,得看邓的决策。在这种情况下,改革开放的想法即使邓连一个都没提出过,但是只要是通过邓来决策并施行的,功劳当然都得算在邓头上。为什么说邓是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而不说是设计师?原因也就在这里。作为总设计师,他要做的只是在别人提出的设计方案里来选择和决策,而不是自己去搞设计,去策划方案。
从这个意义上说,赵在下台之后经过数年的反思,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试图贪天之功为己有,把改革开放的功劳都记在自己的名下,可见他的政治水平确实不怎么样。
胡赵之间
胡赵被邓发现并提拔利用,是在对付“凡是派”的时候。在那时候,胡赵二人可以说是邓的“马前王横,马后张保”,一个在党务上,一个在行政上,冲锋陷阵,为邓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时候,二人的位置是差不多的,扮演的角色也相似,是并肩作战的。但胡为邓鞍前马后的效劳要比赵早很多,胡是邓在75年就已经重用的人,而赵则是在邓在政治局已经取得相当优势的情况下才发现的,要晚一些。
当然,二人在想法上基本上也是比较接近的。胡在党务上的一些观点赵基本上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赵在经济改革方面的措施胡也基本上都同意。他们的分歧比较早地显现出来,是在80年代初,也就是英明领袖华主席下台之后对经济工作的意见上。胡当时观点接近邓,希望把指标搞得高一点,速度快一点,提前翻番,而赵则相对稳健些,观点接近陈云。但邓在这一点上后来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想法,选择了支持赵,并且取消了胡干涉经济工作的权力。
在政治观点上,两个人也基本上一致,比如对反自由化的态度。胡下台的理由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但赵上台后与邓力群发生的第一个正面交锋就是在反对自由化上,赵基本上继承了胡的路线,对反自由化非常消极。这一点赵自己在回忆录里说过,当事人的评价是,胡是讲自由化的人,而赵是干自由化的人,反自由化只是反掉了讲自由化的人,换上来的却是一个干自由化的人。邓力群的回忆录里也讲到,胡下台后他曾在长沙与胡谈过,胡对这个情况很是不平,说不是指责自己反对自由化不力吗,现在换上去的人比自己还要自由化,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还没有看到胡对赵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和看法,但赵在回忆录里也并没有完全把胡和自己放在一个阵营里,也还是有距离的,只是相互欣赏,分工合作。从赵的回忆录里看,虽然赵认为他们的观点基本一致,并且推测胡也会跟他一样赞成议会民主制,但他对胡的评价似乎并不高。对于一个已经死了而且享有比较好的名声的人,而且外界普遍认为他们是一个阵营里的人,赵对胡如果是非常欣赏,完全可以把他们算在一个阵营里。但赵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显得比较平淡,也没讲他们有什么私下的来往。
而且,赵的回忆录里记述了两个有趣的细节,一个是赵说,元老们认为,胡作为总书记不够持重;另一个是他讲的一个事实,胡下台的时候,中央派去谈话的人恰恰就是赵自己。第一个细节,赵在叙述的时候显得很平静,从这一点看,赵对胡的看法其实与元老们基本上是一样的,认为胡作为总书记,最高政治领导人,确实不够持重。第二个细节,他讲得比较简略,除了说他介绍了批判胡的生活会的情况和最后的决定之外,他还责问胡:在自由化的问题上,几年来邓打了几次招呼,胡为什么不重视,是不是有意与邓保持距离?首先,如果说他们当时的关系非常好,他不可能代表中央去和胡谈话;其次,即使他与胡的关系一般,如果他对胡确实还是比较欣赏的,他完全可以例行公事地讲一遍会上的情况就算了,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责任胡是不是有意与邓保持距离,也就是背叛邓。很显然,他对胡的态度并不友好。如果参照邓力群的回忆录,胡后来在长沙说的话如果是真实的,意思未必不是说:你不是说我不重视邓交代的反自由化任务吗就是背叛邓吗,现在你对反自由化也态度消极,不也是背叛了邓吗?
在胡赵交替的问题上,当时香港曾经流传过一个说法,说是赵给邓写过一封信,让邓下决心拿掉胡。对此,赵在回忆录里特别澄清,说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当时只是批转了一个材料,希望能健全党内生活的民主集中制。而且,他还把这封信全文写在回忆录里面。这样就能撇清他对胡下台的责任吗?我觉得不能。在当时的情况下,胡所处的位置显然就是邓的接班人,位置要比赵更重要。在这时候,他希望邓考虑健全党的民主集中制,想要制约谁呢?显然不可能是邓,他很清楚,他是不能挑战邓的权威的,他甚至还总结导致胡下台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胡似乎有挑战邓的权威地位的意思。处在他当时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能引发他的担心的当然就是胡了,当然就是希望邓能在有生之年把民主集中制健全起来,防止胡继承邓的这种权威。
赵为人阴险
看过邓力群回忆录的人大概都知道,邓力群有个很深的印象,胡和赵对人的风格是完全不一样的。胡对人不满,就是当面说出来,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而赵就完全不同了,赵会在背后下手,比较阴险。这在赵自己的回忆录里其实也能看得出来。邓力群一直都是胡赵的心腹大患,是政治上的对手,但胡始终没有想到在政治上解决邓力群的问题,而赵一上台就绝了这个问题,不仅拿掉了邓力群主管宣传工作的权力,而且解散了邓力群控制的书记处研究室和《红旗》杂志社。而他所用的办法,即使是他的同情者,也不见得百分之百同意。
实际上赵搞掉邓力群的办法很简单。李锐写了一封信给赵,讲邓力群在延安时期的生活作风问题,也就是众所周知的邓力群和李锐的老婆曾经“金风玉露一相逢”。李锐对这个事情怀恨在心,显然早非一日了。他给赵写的信,未必就没给邓写过,没给胡写过,但他们都没有对这个事情太重视。而赵得到这封信后,如获至宝,马上就批转给了邓和当时的政治局常委。邓随后作出的决策是,同意赵的意见,取消邓力群主管宣传工作的权力,但让他进政治局。而最后的结果是邓力群在中央委员选举的时候落选了,而且在中顾委常委选举的时候也落选了,从此完全淡出核心权力中心。
要说邓此前不知道邓力群的这个事情,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但是邓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放弃邓力群?绝不仅仅是因为邓力群深受陈云、李先念和王震这些赵所谓的保守派的欣赏和信任,而是邓力群对邓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棋子,是用来平衡胡赵的。而胡在一开始,按照邓力群的回忆录里所述,他们的合作是比较愉快的,所以胡没有想到要搞掉他,等到胡发现邓力群已经成了他的政治反对派再想搞掉的时候,他能够用来与邓交欢的政治本钱已经没有了。而赵比胡聪明也阴险的地方就在于,他知道在胡下台后,如果邓不想改变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就只有重用赵,所以赵可以在这个时候与邓做交易,让邓放弃邓力群。
而且,对赵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个划算的交易。按他自己在回忆录里的叙述,在胡下台后,对于空出来的位置,胡曾在多个场合说是自己的接班人并且要为之早做准备的胡启立实际上也不可能了。王震曾提出一个方案,赵继续担任总理,总书记让姚依林来做,但实际上是想让邓力群上。赵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因为他不能允许让邓力群接替胡的位置。此后,姚依林给中央常委写了一封信,说了原拟进入常委的田纪云的坏话,最后,胡启立和田纪云都未能进入常委,常委从原来拟议的七个人变成了五个人。所以说,我倾向于认为,这实际上是赵与邓之间的一个交易,邓牺牲掉邓力群,而赵则放弃胡启立和田纪云。
从这个意义上说,赵确实如邓力群所说,比较阴险。胡下台的时候,余秋里因为之前和胡走得比较近,所以发言时批判胡的话说得很重,赵对余秋里的看法不太好。后来姚依林在田纪云的事情上做了手脚,他又对姚依林的看法不好。但是,从他搞掉邓力群的手法来看,他又能有多高尚呢?